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岜沙苗寨【槍手部落的變遷,岜沙苗寨二十年追拍紀事】

來源:經典文章 時間:2019-06-01 點擊: 推薦訪問: 二十年 槍手 紀事

  從1989年至今的二十多年里,攝影家曠惠民先后四十多次深入岜沙苗寨,用質樸的攝影語言,記錄下岜沙從不為外人知曉而成為中國著名人文旅游景區的過程。曠惠民的攝影作品《岜沙二十年變遷》曾經在美國《國家地理》總部展出,并獲得2011年度“所有之路”職業攝影師獎。
  1989年秋天,我第一次走進貴州從江縣的岜沙苗寨,很快被這里美麗的山寨、純樸的民風和古老的生活習俗深深吸引。之后的二十多年,我先后四十多次來到這里,拍攝記錄這片土地點點滴滴的變遷。
  每當翻開我的《岜沙影像檔案》,總能讓我回憶起那些難忘的追拍歲月,也讓我對岜沙的未來有著更多的深思和擔憂:下次再來的時候,我的快門還能拍到岜沙特有的民族文化和生活嗎?還能拍到岜沙人本有的那張熱情樸實的笑臉嗎?或許,沒有人能給我答案。
  1989年秋
  感受苗寨的古樸生活
  1989年秋天,在幾個畫家朋友的帶領下,我帶著相機,第一次來到這片被他們偶然發現的古老土地──岜沙。清晨,長途班車行駛在崎嶇的公路上,車窗外,一座座古樸的吊腳樓依山而建,房前屋后到處古木參天,蟬鳴鳥叫。層層梯田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金光。我依靠在車窗旁,對這片神秘而陌生的土地充滿了遐想。
  岜沙苗寨位于月亮山腹地,都柳江江畔,距縣城7.5公里的老321國道旁。村寨土地面積為18平方公里,由老寨、宰革寨、王家寨、大榕坡新寨和宰莊寨5個自然村寨組成,共420多戶人家,2100余人。
  11月是拍攝岜沙秋收景象的最好時光。男人們手持禾刀,在田里收割糯谷,然后由女人們將谷物捆綁好,整整齊齊地碼堆,而孩子們在收割后的田中撿拾遺漏的谷穗……晚一些時候,林間的山路上走著肩挑糯穗的男人,他們身穿無領右開衽、鑲著圓銅扣的黑色土布衣服,下身是寬大的黑色直筒褲,身挎腰刀,頭部四周剃得溜光,只在中間挽著發髻,一副古人的裝束打扮。
  最為奇特的是,岜沙苗寨很多男人常常扛著一把火槍到山里狩獵,極具野性。岜沙是國家允許保留持槍傳統的唯一 一支少數民族部落,每一個岜沙男人,都有一把自制的火槍,那其實是古時候狩獵留下的習俗。
  和充滿野性的岜沙男人相反的,是針線不離手的岜沙女人。在村子里,我常常看到女人們聚在房前,一邊聊天,一邊紡線、織布、繡花,這樣的畫面總能觸動我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初到岜沙苗寨,和我交談得最多的是村里的滾支書。他曾經在北京鐵道兵團當兵,是岜沙少有的見過世面的人。老滾面目消瘦,沉默寡言,給我的印象是一個堅強沉著的漢子。老滾告訴我,這里條件很艱苦,生活來源主要靠上山砍柴和出售一些自產的農產品。村里有一個小學,每到開學時節,老師就要到各家各戶去做工作,即使不收學費,仍然有很多孩子不來上學——因為這些孩子要幫家里做農活,而且從小習慣了自由的生活,不喜歡讀書。除此之外,老滾還給我講了很多苗人的生活習俗,讓我對岜沙有了初步的了解。
  1992年冬
  目睹原住民觀念的變化
  第一次岜沙之行十分短暫。回來后,我的腦海總是浮現出那里滿目青翠的山巒、美麗古樸的木屋和自然純樸的村民。于是在1992年大年初一下午,我離開喧鬧的城市,第二次前往岜沙。
  從凱里到從江的公路已經比3年前平坦了許多,在紛紛飄落的鵝毛大雪中,我抵達了村寨。這里沒有內地節日的喜氣和熱鬧,平靜而安寧的氛圍讓人覺得舒服。孩子們用自制的簡易木板車成群結隊地從被白雪覆蓋的山坡上滑下,其樂融融。
  初三早晨,老滾帶我去寨老賈拉牯家,看他用12個鴨蛋預測一年的吉兇禍福。寨老從各家送來的鴨蛋中,挑出12個煮熟,用來代表一年的12月。鴨蛋煮熟后,寨老會仔細觀察每一個鴨蛋的蛋清,然后做出相應的判斷。他說,蛋清里面有時會有紅光,有時會有黑點,是吉是兇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他用這種方式預測一年的雨水和收成,為寨里的人指點迷津,驅災祈福。
  那時候,我已經認識了不少岜沙人,其中一位叫滾想元的年輕人多次拉著我表示,想要和我一起出去打工闖世界。我問他有沒有專長,他搖了搖頭。我誠懇地告訴他,外面的世界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滾想元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那一刻,我感覺到岜沙年輕人的思想正在慢慢發生改變。
  當時的寨子里,已經開始有一些人走出大山,去尋找新的生活。27歲的滾拉道就是岜沙最早出去打工的人之一。1990年,他已經是3個孩子的父親,妻子在檢查身體時被告知又有了身孕。顯然,依靠兩畝多田地和上山砍柴已經不能繼續維持生活了,于是,滾拉道在一個有霧的清晨,帶上家中籌積的40元路費和兩件簡單的衣物走出了寨子,去尋找新的希望。
  幸運的是,從江縣城有一位老板正在找人到湖南山區種樹,老板見滾拉道身體強壯,性格憨厚,就帶他去了湖南。滾拉道從頭學起,兩個月后成了一名合格的園林工。此外,他還利用休息時間在一所小學當清潔工。辛苦了10個多月后,他帶著打工賺的錢請假回到家鄉。在蘆笙節上,他讓自己的4個孩子穿上了新衣,在村里引起不小的轟動。那一年的春節過后,滾拉道再次踏上去湖南打工的旅程,這次他帶上了年僅17歲的弟弟……
  2001年春
  旅游開發后的岜沙
  在1999年以前,岜沙并沒有太大變化,人們的生活平靜而艱苦。1999年之后,一些喜歡到山區旅游的人開始小批量進入岜沙。這時候我才發現:岜沙已經不是以前的岜沙了。
  2001年4月,我在初春明媚的陽光下來到岜沙,村口的希望小學比前些年的規模大了很多,成為岜沙一個很亮的新景。在村外,可以聽到教室里孩子們瑯瑯的讀書聲,很多游客已經同一些家庭貧困的學生建立了“一幫一”的助學。以前的岜沙人不會說普通話,進入新世紀以后,年輕人幾乎都能用普通話和你交流,偶爾還可以聽到調皮的孩子用英語向你打招呼。
  某一天,吃完晚飯后,我在寨子里閑逛。走到小學門口,遠遠就望見有些教室亮著燈,走近一看,教室里坐著的竟然是一些20來歲的年輕人,都在認真地看書。正當我有些納悶地在教室外張望時,我認識的劉成林老師在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說:“又來了!”我點點頭,問晚上怎么還來上課?他指了指教室里的年輕人:“我是來給他們上課的。”   原來,很多外出打工返鄉的年輕人吃了沒有文化的虧,回來后就要求到岜沙小學補習文化。校方根據情況開設了文化補習夜校,參加人數最多時居然達到200多人。劉成林老師還說,現在的岜沙,很多家長已經改變觀念,愿意把孩子送到學校來,只不過在農忙季節,學校會放幾天假,因為很多孩子要幫助家里做農活,耽誤的課程,農忙后會用業余時間進行補課。
  由于媒體的廣泛宣傳,來岜沙拍攝采風的人越來越多。外來文化給原住民的生活帶來了明顯的變化:村里已經有很多年輕男子不再留鬏髻(jiū jì,苗語叫“戶棍”的長發),女人們的白色化纖內衣已經取代了黑色土布內衣,膠鞋也替代了赤腳。公路邊的木房已經開成了小商店,部分家庭還購買了黑白電視機和縫紉機,塑料水桶臉盆也替代了木制品。一些游客在給當地人拍照之后,他們還會笑著說:“把響”、“開錢”(苗族方言,意思是給錢)。
  這一次,我抽空去了以前進行拍攝過的人家。那個家庭剛剛新買了縫紉機,墻上掛起了印有美人頭像的年歷,鏡框里嵌滿了兒女們身著盛裝的照片。當我送上前次為他們拍攝的照片時,他們已經不記得這些照片是什么時候拍的了,因為他們被拍攝的次數已經太多太多。
  2004年或以后
  成為“岜沙游樂場”的日子
  2004年可以稱得上是岜沙苗寨的轉折點,因為正式的旅游開發給村寨帶來了巨大的變化。這一年的國慶節,我再次來到岜沙,但眼前的一幕幕讓我不知道該是高興好還是黯然好。
  清晨7點,村子的大門邊就有人開始賣票了。村頭的空地上,停滿了在此過夜的車輛,五顏六色的戶外帳篷鋪滿了村頭草地。每人20元的門票,30元的中餐,40元一晚的木屋消費水平已經縮短了岜沙和城市的距離。村里的土路已經變成水泥路,各色的旅游商店在馬路兩旁一字擺開。
  高大的牛頭造型寨門,中英文的游覽指示圖,讓岜沙先輩數百年精心筑建的充滿神秘色彩的堡壘一覽無余。登上一家制高點觀看整個岜沙,以前公路邊的老寨人家已經拆遷不少,修成了迎賓廣場。很多家庭的房頂上安裝了電視接收“鍋蓋”,電線桿聳立在古老的木屋群中,山間小路也鋪成了平坦的青石板路。
  這時候的岜沙在我心中,已經不是古寨了,而是一座游樂場。
  自從被媒體宣傳成“中國最后的槍手部落”之后,寨子里組織了蘆笙長槍表演隊,批量化地為游客表演“蘆笙舞”、“鐮刀剃頭”、“斗牛舞”、“鳴槍送客”等節目。現在,表演已經成為旅游開發后岜沙人創收致富的重要手段——原本在以前,每年農歷的十一月十九日才是岜沙的蘆笙節,在那一天,人們身穿苗族盛裝,用古老的方法祭祖祈福,跳蘆笙舞。然而現在,岜沙幾乎天天在“過節”。岜沙男子用來狩獵和防身之用的槍,當然也就成了最吸引眼球的道具。
  當時正是國慶旅游旺季,每天我都會聽到村里的高音喇叭不斷地播放廣播,通知兩個表演隊交叉接待來自各地的旅游團。而迎賓的火槍聲和蘆笙的旋律,更是在寨子上空此起彼伏。
  我去的那幾天,村里正要組織40多人去海南一個民族文化村當表演隊員——創下岜沙外出打工人數最高的紀錄。而滾支書的兒子和媳婦也在隊伍里。2009年,當我去滾支書家拜訪時,老滾的兒子和媳婦剛好從海南回來,談到打工表演,老滾拿出在海南表演時錄制的光盤放給我看:原來,岜沙人在民族文化村為游客表演的是傳說中蚩尤部落的生活情景,他們還模仿遠古時代的戰爭場面,排練了很多新節目……
  老滾的兒子告訴我:旅游旺季時,他們一天要表演20多場。從他的眼神和語氣中,我深深感到他對那段異地生活充滿了留戀。我問:是否會再出去表演?他的回答非常肯定。因為表演讓他們家庭的年收入由原來的3000元增長到了一萬多元,生活水平有了明顯的提高和改善。
  攝影師后記:
  駿馬奔騰后的得失
  岜沙人認為:自己生活的5個寨子,就像是一匹奔騰的駿馬,老寨是馬背,其他4個寨子是馬蹄。
  當321國道從老寨經過,盡管很多老人不愿意公路破壞岜沙這塊風水寶地,但后來,路還是修到了這匹駿馬的馬背上。正是這條路,徹底改變了岜沙人的生活,影響著岜沙的未來。
  在對岜沙苗寨拍攝的二十多年里,我看到了岜沙苗寨從外界不知到世人皆曉的過程,現代文化的入侵,遠比當年那條公路的影響更大。
  岜沙人在這個過程中有得有失:隨著旅游業的開展,年收入不斷增加,生活水平有了較大提高。同時,外來的文化也在改變著人們的思想觀念。年輕人更喜歡穿上簡潔、方便的漢裝,向往大城市的現代化生活。在商業文明的沖擊下,一些傳統習俗變得流于形式,經過包裝的古老文化失去了原有的意義。甚至,岜沙人開始消解自己的千年圖騰——他們原本是崇拜樹的民族,但為了解決不斷增加的游客的吃住問題,不得不砍伐更多的樹木來解決能源和住宿問題,這也導致岜沙周圍的大山上樹木漸漸減少,水土流失嚴重……
  現在看來,開發與保護,絕對是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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