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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路操舟記|舟記

來源:經典文章 時間:2019-06-01 點擊: 推薦訪問: 許路操舟記

  記憶中的遠航   我們都走在路上,總有一些縈繞在心底的夢想讓我們像牛一樣的耕作,樂此不疲,就像我的中國帆船夢。   在我很小的時候,來自福建詔安老家的大帆船時常停靠在廈門鷺江道碼頭,我和當醫生的父親一起上船,父親與老家的朋友泡茶下棋,我則在帆船的各各角落尋找貨艙遺落的花生。黃昏的橘色光線在繚繩上隨海風跳躍,世界彌漫在淡淡魚腥和有節奏的濤聲中,這是中國帆船留給我最貼切的記憶。
  老家的大帆船不時出現在后來的夢境中,我很努力卻始終沒有辦法看清楚全貌。我猜想那極有可能是中國海岸線上最后一批航海木帆船,它們在20世紀80年代初走到了生命的盡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時光往前走,我一直在回溯,尋找那些消失的中國帆船蹤跡。托爾·海爾達爾、提姆·謝韋侖、尹明吉等的航海故事隨之而來,它們復原建造古代航海船筏,以再現式的航行,驗證傳說中先人的偉大航程或自己的學術假說。一定是那種已在現代社會湮沒的羅曼蒂克情懷,激勵著他們去實施這樣的學術探險,它源自遠古,因孤獨的釋放,彌漫到神經末梢而形成一種強大的力量。
  搶救金華興
  從夢想回到現實,怎樣復原出一艘古代的帆船去遠航?這需要兩個基本條件,造船法式和造船師傅,前者被夾雜在史林古籍中,需要進行精深的史料學文獻學研究,后者則隱沒在江湖里,需要費時費力的民族志田野調查。當感性把接力棒傳給理性,不知不覺就滑進了生產技術史和船舶考古領域。
  在隨之而來的文獻學研究中發現,原來中國帆船的技術史研究在西方,100年前一位法國遠東艦隊軍官業余研究的系列著述,隨便抽出一本都要比當今國內船史專家的所有東西來得精彩。以往的研究成果付諸闕如,只得史海鉤沉,而持續的福建海洋線田野調查,也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2004年5月的一個下午,走在福建海岸行考察的最后一站,一艘懸掛三面巨大白帆的老帆船夢境般地出現在眼前,金華興號,它歷經滄桑的身軀,千瘡百孔的破舊風帆,就像是對著大海發出的最后嘆息。
  那段時間我正在進行一個用中國帆船做環球航行探險的項目可行性研究,這艘中國海岸線留存的最后一艘大型傳統帆船提供了一個難得的樣本,讓我第一次有機會體驗傳統帆船的操駕。我說通船主讓我直接住進他們家,歷時半年田野調查、隨船作業和航行測試。
  好景不長,當地政府因這艘老帆船的船證年限過期欲行強制拆解。在接到第二次強制拆船通知書之后,我的伙伴替船主找到珠海的一家私人收購者,在某個天未亮的凌晨,倉促地將龐大的金華興號悄悄開出東山灣,前往珠海。我有幸親歷了這次難忘的長距離外海航行。九天八夜、330海里,我的角色在研究者、記錄者、體驗船員乃至臨時水手中轉換。
  太平公主號
  2005年開始召集幾名伙伴籌劃復原建造一艘可以越洋遠航的福建帆船,開往非洲東海岸或是北美洲西岸,通過航行實驗來驗證中國帆船的遠航能力。夢想似乎就要實現,但太平公主號建造工程一開始就為資金短缺困難所困擾,團隊內部也因為船只所有權、船身賣廣告以及是否裝輔助引擎而謊稱無動力等無聊的紛爭而走向分裂。
  三年后,當太平公主號從廈門五緣灣啟航時,我卻站在岸上。臺籍團隊接管了太平公主號,曾經的伙伴或是回家轉行,或是上船當普通水手,當然還有人成了老大,這也為一年之后它最終在航歸臺灣的前夜富有爭議地沉沒埋下伏筆。
  有了這樣的教訓,一個新的目標很快又確立了—造一艘屬于自己的10米小帆船,寫一本中國帆船操駕與航海術的書,然后帶上家人隨心所欲地遠航。我把計劃中自己的帆船取名叫做筷子號,希望它像國人使用的筷子一樣平實而可靠。
  在編織美夢和應對麻煩的同時,技術可行性也從設想逐漸進展到論證,復原帆船的原型也確定了。這次選擇的是民國漳州海澄鄭氏造船圖譜記載的一款尺度相近的沿海運輸小船。與鄭家的因緣始于2005年,這本國內發現的第一部民間造船法式圖譜,是時年84歲的鄭倆招師傅的先父王鄭文慶繪制,我在鄭家師傅的教習下讀通了圖譜,發表了從事研究以來的第一篇學術論文。
  從“筷子”到“南臺”
  漳人善舟,明代嘉靖年《操舟記》記載他們“觀海物而知風暴之來,辨波紋而識島嶼之近,按羅經而定趨向之方,持舵柄而無遜避之意,處同役而存愛敬之心,其所可取者亦多矣”。
  鄭老師傅親自為筷子號繪制了船圖,手把手地教我他的父輩傳授給他的設計法則,造船用的天然福杉和樟木也買到了鄭氏作坊。開工造船的日期卻一推再推,因為找不到路子繞開船籍證這道坎,不敢貿然非法造船出海,而目前體制內有關傳統木質帆船的法規則是空白,要想從正規渠道從他們那申辦到造船和航行許可,得先幫他們做出一套規范再求他們立一部法規,這最快也得等到我70歲。
  于是筷子號的船圖一直懸掛在辦公室,福杉和老樟堆在作坊一角升值,我依然在岸上。其間我轉戰大理推進高原內湖傳統帆船的恢復,意外將現代帆船率先引進到洱海。其后又與波利尼西亞人易立亞船長將大溪地自由號雙體木舟從福州開到廈門,遭遇冷空氣差點人船兩失。再后為廈門港老街區做歷史與文化基礎調查研究,提出海洋文化創意港的概念設計。但是,造船出海的夢想始終沒有消失。
  2012年,在為福州福船博物館撰寫展示大綱時,發現外包給當地造船世家的展品船恰好是航海木帆船的最小尺度—5.9米,于是說動建設方船造好之后先借給我過一趟臺灣,看看它跨越臺灣海峽的航行性能,也讓它變成一艘真正遠航過有故事的小船。我把小船喚作南臺,一個已經湮沒在城市森林里的閩江古渡,寄寓對萬惡舊社會的懷念之情。
  南臺號造好了,造船師傅聽說我真要用這艘船去航海時,把頭搖得不行,最后干脆拒絕交船。博物館建設方年輕的老總跟著一起義憤填膺,毅然出資請另一個造船世家再造一艘小船,專門用來做航海實驗。
  2013年3月底,南臺II號首次試航取得成功,呈現在央視紀錄片頻道的鏡頭中完美無缺,只是桅桿是用鍍鋅煙管臨時加長的,帆篙竹子斷了一根,返航時還因未配備櫓槳篙錠而無法解脫擱淺。試航后的隔天,我匆忙收拾行裝,驅車前往3000公里以外的梅里雪山。
  生活就像一場拔河,一頭是夢想,另一頭是現實,快樂和痛苦參半。但只要活著,只要有希望,我們就不能松手。為了追尋夢想可能要面臨一種更難、更辛苦的生活,故事未必都會有完美的結局,我們還得回去繼續原來的生活。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因為,我們還有新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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